华人对「莎士比亚」认识的基础,其实是源于这对姊弟的改写……

时间:2020-06-20    热度:227

华人对「莎士比亚」认识的基础,其实是源于这对姊弟的改写……

兰姆姊弟的《莎士比亚故事集》,是最早翻译成为中文语言的莎士比亚相关着作,以《莎氏乐府本事》。虽然这本于一九○三年出版的译本,不但译者未知,也仅翻译部分书中介绍的部分故事,更非莎士比亚作品的平行翻译,但此译本开启了华人对于莎士比亚故事、乃至作品的广泛兴趣。一九○四年,林纾与魏易据闻以兰姆姊弟此书为本,改写翻译其中故事,成了《吟边燕语》,更受到广大的文人喜爱。在田汉翻译的《哈姆雷特》于一九二一年出版,成为华语第一个完整翻译的莎士比亚戏剧之前,华人对于莎士比亚的理解,可说多依赖兰姆姊弟的改写。

兰姆姊弟于序中亦明白表示,两人合写该书的目的,是为了让更多的读者亲近莎士比亚,尤其是年轻的读者,而受教育程度可能明显不及小男孩的小女孩,则是该书特别提出来的标的观众,序言也邀请「年轻小绅士在姊妹阅读本书时,能够好心协助她们,向她们解释故事里难以理解的部分」。或许撰写此书的动机之一,除了让长期受到精神疾病困扰的两人,能在生活中有所寄託之外,也是生长于十八世纪末期、十九世纪初期的兰姆姊弟,在共同进行此书之际,重享两人年轻时共有的时光。(玛丽.兰姆虽比查尔斯.兰姆大年长十一岁,但两人姊弟情谊极深。)

因虽然此书对于了解莎士比亚「原着」的帮助,仅算是「入门」的阶段,但两人以生动的笔法,并以说故事为前提,为年轻读者勾勒出莎剧里错综複杂的人际关係。莎剧多有两条以上的叙事线同时进行,对于初次接触莎剧的读者而言,免不了因其平行的情节发展而感到困惑。兰姆姊弟常常在行文中之中,为其读者抽丝剥茧、解释某条线索、某个人物行为的前因后果,可说是为读者进入剧院看戏之前,所準备的最佳情节说明,功劳可谓不小。

尤其因为莎士比亚所用的语言,因为已经是离当时英国人之惯用语言约有百年之隔,不论近剧院看戏、或是阅读原剧作,对于当时的英国人来说,对莎士比亚之语言人有隔阂感,因此兰姆姊弟的改写,使理解莎剧不再因为时代略久以及语言使用上的改变,而成了令人望之却步的差事;至少,以曲折不断、离奇有时的精采故事,先引起阅读莎剧的兴趣之后,再去找「原着」,也该是甘之如饴吧。

对于二十一世纪的读者来说,兰姆姊弟的版本,还提供了理解浪漫主义时期文学的最佳平台。

莎士比亚虽然在伊莉莎白时期、詹姆士时期皆大受欢迎,其友人更在过世之后,为莎士比亚以《第一对开本》(First Folio)的形式,出版了其作品全集,也让其剧作,得以在稍纵即逝的剧场艺术中,得以案头书的形式,继续流传于读者与观众之中。但在复辟时期,莎士比亚的作品并未受到如前期般的重视,剧作被搬上舞台的次数也大幅减少。

然而,十八世纪的诗人兼评论家柯勒律志,不断地鼓吹对莎士比亚作品的重视,除了讚扬他的诗作之外,也对推动莎士比亚剧作之上演、阅读等不遗余力。而柯勒律志与查理.兰姆为好友,两人的书信往来,也是理解当时文学发展的重要文物之一。

但浪漫主义的写作美学与风格,已有别于伊莉莎白时期、詹姆士时期的美学;美学上的不同品味,也自然反映在柯勒律志与兰姆姊弟的作品里。

最大的差别,从目录上即可看出。莎士比亚《第一对开本》,以「喜剧、悲剧、历史剧」将其作品分为三类,并收录三十六个莎士比亚剧本。而兰姆姊弟仅从中选取二十个故事,可分为悲剧及喜剧两大种类,却不见历史剧。历史剧原为奠立莎士比亚声誉的重要剧种,莎翁崛起之时,便以撰写精采的英国君主故事而闻名,《亨利六世》(Henry VI)上中下三本、《理查三世》(Richard III)、《理查二世》(Richard II)、《亨利四世》(Henry IV)上下两本,都为莎士比亚赢得良好声名;他也根据当时的翻译,以罗马历史为背景,写作了《凯撒大帝》(Julius Caesar)、《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》(Antony and Cleopatra)等脍炙人口的作品。然而,兰姆姊弟似乎对这些作品兴趣不大,所选的喜剧数目也远远多于悲剧,足可反应英国自复辟时期以来,对于喜剧的喜好更多于悲剧。

阅读了引人入胜的莎剧故事之后,再去找莎士比亚剧本研读的人,也会发现,兰姆姊弟有时会省略故事线。例如,《仲夏夜之梦》里,雅典的四位青年男女的爱情故事与森林中的精灵产生互动之外,还有另一条故事线,环绕者雅典城的几位工匠,描述这群人为了婚礼庆祝自发性地排戏、最后也如愿成为祝贺节目之一,过程逗趣热闹,其中主要人物,也成了仙王作弄仙后的重要关键。但兰姆姊弟的故事集,对于工匠的排练,仅淡淡点到,因此,若只看兰姆姊弟的书写,很可能不知道《仲夏夜之梦》原来竟有这幺逗趣热闹的桥段。或许是为了让情节更为入胜,兰姆姊弟多少简化了故事。

后代的文学家,有时会更动莎士比亚故事结局,让莎士比亚的情节更能符合浪漫时期读者的想像。最出名的例子,即是十七世纪泰德改写的版本,非但没让小女儿寇迪莉雅不死,还让她继承王位。负责写悲剧的查尔斯.兰姆,曾为此投书,批评泰德不尊重莎士比亚原作,因此在姊弟的改写中,虽然裁减葛劳斯特伯爵一家的平行支线,避开了刺瞎葛劳斯特伯爵双眼的惨烈情节,将故事聚焦于李尔一家,但仍依循莎士比亚原结局,为该剧保有悲剧结尾。

兰姆姊弟的叙事笔法流畅,能够引起阅读莎士比的兴趣;若能因此找出完整莎剧阅读,进而理解剧情之複杂、搬演之奥妙,就达成两人的写作目的了。而阅读两人的作品,也间接让我们理解浪漫时期之美学。